生日

桑绛手裏捧着一束粉嫩的鮮花，早早敲開游未晞家的大門。

“早上好呀，看到我發的消息了嗎？”

“看到了。”游未晞瞬間就精神了，笑盈盈接過花，轉身走向陽臺的花架。

桑绛跟在後面，走向鳥籠，和兩個小朋友打招呼。

新鮮的玫瑰被她熟練的修剪好枝葉，插入早早準備好的花瓶裏，擺在家中最顯眼的地方。

爆爆和花花圓潤了不少，站在精心挑選的樹杈上，歪着腦袋叽叽喳喳的唱歌。

“它們好像胖了哎！”桑绛拿着新鮮的蘋果片，饒有興致的逗弄嘴饞的鹦鹉。

“是啊，”游未晞走過來，從她手中的果盤拿走一顆草莓：“多虧有你們家阿姨的照顧，不然就憑我可照顧不好它倆。”

桑绛沒回頭，短暫的沉默之後，轉移了話題：“明天你生日，有什麽打算嗎？”

游未晞翻了個身，繼續曬太陽：“我不喜歡過生日，沒有打算。”

“那怎麽行！”桑绛一下激動的蹦起來：“這可是十八歲生日哎！這麽重要怎麽能不過？”

游未晞仍舊不為所動：“我不喜歡那些複雜的儀式，簡簡單單的就好了。”

桑绛像是抓住了關鍵詞，慢慢冷靜下來，陷入沉思。

“這樣吧，明天你跟我走，我給你過生日。”

游未晞本要拒絕的話卡在嘴邊，一聽她親自準備，立刻起了好奇心，改了主意：“好啊。”

2030年，冬至。

游未晞伸了個懶腰，點開聊天框，看見了一個陌生的頭像。

張清：“晞晞，生日快樂。”

緊跟着的，是一比不知數額的紅包轉賬。

游未晞一言不發，又将紅包盡數退了回去。

桑绛依舊起了個大早，下一秒就拉着游未晞往自己家跑。

“18歲生日快樂！”桑绛一見面就抱住了她，悄悄把頭埋進她的頸窩。

游未晞揉揉她亂糟糟的頭發，努力睜開還沒睡醒的眼睛：“謝謝呀，小桑同學。”

今日氣溫驟降，窗上起了厚厚的水霧，手指輕輕一劃，便會留下痕跡。

游未晞站在桑绛房間的落地窗前畫畫，一回頭，發現桑绛已經在衣帽間裏呼叫自己了。

她畫完最後一筆，拍拍手，趕忙跑過去。

桑绛舉着兩身風格極其相似的長裙擺到她面前，期待的問她：“你想穿哪一件？”

游未晞看着兩套除了顏色沒什麽區別的長裙，猶豫幾秒，最後選擇了左邊的深藍色。

裙子材質很好，摸着柔軟舒适，裏面加了一層軟乎乎的絨；荷葉裙的裙擺長到了腳踝，搭配上鬥篷大衣，光是看着就精致無比。

游未晞站在鏡子前左看右看，竟沒想到這套衣服搭配在自己身上這樣的合适，襯的人又瘦又高挑，看上去活脫脫的優雅千金範。

“換好了嗎？”桑绛推門走進來，臉上帶着笑。

她走到游未晞身邊，故意抱住她的胳膊，将頭枕在她肩上，這才滿意的看向鏡子裏的兩個人。

游未晞看到這裏才發現這兩套衣服有多麽搭配，桑绛一身酒紅色大衣，以這樣親密的動作挽着自己，簡直像是……

“喜歡嗎？”桑绛看着鏡子裏愣神的游未晞，笑的眉眼彎彎。

游未晞點頭，絲毫不掩飾的誇贊：“特別喜歡，謝謝你。”

桑绛嘿嘿一笑，拉上她往外走。

落地窗上的畫被多添了一筆，兩個小人被包裹進大大的愛心裏，緊貼在一起。

南方的冬至不下雪，只在樹葉上結一層薄薄的霜。冬日的海風一吹，把冷寂吹走，太陽就出來了。

海面激起層層浪花，拍在寧靜寬闊的沙灘上，為不結冰的冬日添彩。

車一路駛離市區，沿着濱海路往遠處走，開向遠郊的小山。

桑绛推開車門，高跟鞋踩在入口的水泥地上，走了幾步便停下，替游未晞打開車門。

游未晞牽着她的手下車，擡頭好奇的仰視這座滿山的蔥綠，不免感到好奇。

“這是哪兒？”

桑绛故意賣關子，帶着她往裏走。

“跟我走就知道了。”

上山的纜車停在兩人面前，桑绛拉着她走了進去。

如今滿城景色皆在腳下，游未晞好奇的趴在窗邊向下望，認真的尋找自己熟悉的地點，全然沒注意桑绛又偷偷舉起了DVD。

“小壽星，看看我。”

游未晞聽話轉過頭，見到的又是熟悉的鏡頭。

今日她并不意外相機的出現，大大方方朝鏡頭比了個剪刀手，并展示窗外的景色。

“你不恐高嗎？”桑绛好奇的問她。

她搖搖頭，繼而反問她：“不恐高呀，難不成你恐高？”

桑绛勾勾嘴角，從容自若：“怎麽可能，我要是恐高，就不會帶你來這裏了。”

游未晞覺得有道理，并沖她比了個大拇指。

纜車帶着人往山頂緩緩向上，最終停在金海最高的山上。

碧山山頂的人不多，路格外通暢，除了纜車一路向上，便能到分岔路。

桑绛走的喘不上氣，游未晞卻什麽事也沒有，盯着分岔路的标識認真辨別方向。

“咳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
“你最近怎麽了，走幾步就喘不上氣，還總聽你咳嗽。”游未晞被桑绛的咳嗽聲牽走了思緒，不免微蹙起眉，替她擔心。

桑绛咳了許久，才勉強直起身子，對着她擺手示意：“小毛病，算是我這種混血自帶的體質缺陷，過兩天就沒事了。”

“真的沒事？”游未晞還是不放心，回來扶她：“要不咱回去吧，下次再來也可以的。”

“那不行！”桑绛聽罷當即不樂意了：“你的生日怎麽能說不過就不過！”

游未晞見她執着，也不好再說什麽，默默閉了嘴。

這裏到碧山寺的路不遠，路面平整寬闊，這才讓桑绛緩過來些精力，一路順利的走到寺內。

這廟門經過歲月洗禮已顯得陳舊，隐匿在群山綠野中反倒多了些別樣的意境，只是走到門口，便覺得一身輕松。

寺廟內香火氣濃厚，供臺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貢品，香爐源源不斷的冒着煙，想必這處寺廟的名聲不言而喻。

香客進進出出，唯獨那堂中坐着的和尚與衆不同，從頭至尾靜靜盤腿念經，從未被人群驚擾。

游未晞見多了寺廟的與神佛，對這些并不感興趣，只是靜靜倚靠在院中心茂密的老樹下，靜靜等着桑绛的動作。

桑绛請了香，熟練的分成兩份，一次點燃，遞到游未晞面前。

“走吧。”

站在莊嚴肅穆的佛像面前，桑绛拜的虔誠，嘴中默念游未晞聽不見的心願。

游未晞不願跪，直挺挺的站着，擡頭直面那高大的金色佛像，心中毫無波瀾。

插完了香，游未晞頭也沒回的跨出門，重新回到那顆千年古樹下發呆。

桑绛不知去了哪，游未晞擡頭見不到人，也不好亂竄破壞規矩，只好無聊的擺弄掉下的枯樹葉，在地上胡亂擺弄。

“這位小姐，是在等人嗎？”

游未晞茫然的擡起頭，這才發現那位打坐的老僧人不知何時走到了自己面前，正笑盈盈的看着自己。

她趕忙起身，沖老僧人禮貌問好：“你好，我……我确實在等人。”

僧人四下望了望，最後将目光鎖定在她身後的大殿內，像是知曉了什麽似的，緩緩點了點頭。

游未晞實在看不懂老和尚的行為，只能呆呆的盯着，等待和尚的下一步動作。

“小姐對這些不感興趣？”

游未晞微微一愣，沒想到自己的表現如此明顯。就在猶豫要不要實話實說時，老和尚早已看穿了她的心思，道出下一句話來。

“無妨，終有一天你會再來的。”

游未晞并不喜歡這個神叨叨且沒有分寸感的和尚，自然聽不進這些話，只是敷衍的點點頭。

老和尚輕輕一笑，搖了搖頭，又慢慢踱步朝着那大殿漸漸走遠。

游未晞繼續蹲在地上，一片一片數着老樹掉下的枯葉。

數到第九十九片，桑绛的高跟鞋出現在自己面前。

“怎麽蹲在這兒？”說罷，桑绛伸出手，要将她扶起來。

游未晞起身，拍拍身上的泥巴：“我無聊，蹲在這兒等你。”

桑绛點點頭，牽着她往外走。

擡腳跨出寺門，擡頭便是滿山翠綠美景，全然不見冬天的蕭條。

游未晞長舒了一口氣，竟沒來由的感到渾身輕松。

桑绛一手提着裙子，另一手牽着游未晞，走出寺院卻沒原路返回，而是向着另一個方向走去。

“去哪兒？”游未晞跟着她，發現路越走越遠。

“山頂有個餐廳，”桑绛回答：“帶你去吃飯。”

游未晞擡頭，幾步便看見了桑绛口中的餐廳。

餐廳包裹在群山綠意中，站在露臺上向下望，便能看清一整個金海。

“喜歡哪個位置？”

游未晞回過頭，看向逐漸靠近自己的桑绛，向右挪了挪，給她讓出最佳的觀賞位置。

桑绛撐在欄杆上，呼吸這裏的新鮮空氣，卻覺得胸腔一陣疼痛。

“你怎麽找到這裏的？”游未晞看着美景，任由風吹亂了自己的頭發。

桑绛輕輕咳嗽兩聲，平靜的解釋：“很早就知道了，本想着畢業帶你來，沒想到計劃提前了。”

游未晞被風吹的臉生疼，于是沒再追問，轉身向室內走。

餐廳的食物并不算出色，不過外觀确實精致，配上獨有的景致，依舊吸引了不少女孩的心思。

桑绛舉着拍立得，指導游未晞擺動作，一張一張像不要錢似的拍，最後在桌上疊成了一座小山。

只剩下最後一張相紙，游未晞趕忙叫停了她。

“和我拍一張合照吧，我的18歲生日，鏡頭裏也應該有你。”

桑绛舉起拍立得的手突然一頓，緊接着慢慢的放下，藏在鏡頭後的雙眼漸漸失去僞裝，那意外與喜悅毫無保留的被游未晞收入眼底。

店主小姐姐熱情的答應了兩人的要求，于是游未晞拉着桑绛到露臺上，在來時的位置站定。

快門按下，閃光燈忽亮又熄滅，定格這一瞬間在最後這張不可複制的相片上。

桑绛迫不及待将相紙放進手心捂熱，眼神中閃着期待的光，帶着一絲微不可查的緊張。

游未晞湊上前看，照片上的人影逐漸顯現出來，兩個清晰優雅的少女身影出現在畫面中。

桑绛眉眼彎彎，含笑間向游未晞微微偏頭，緊緊牽着她的手，滿臉寫着陽光燦爛；游未晞一如平常的模樣，面色平靜笑容得體優雅，只有一個淺淺的弧度。

無疑，這張拍立得成為了今日的“全場最佳”。

午後暖陽鑽出茂密的樹梢爬上天空的頂端，終于讓人身上感受到一絲暖意。

下山的纜車內，游未晞舒服的伸了個懶腰，沐浴這難得的陽光，困的連連打起了哈欠。

桑绛收了相機，坐在她對面，靜靜的看着她，嘴角不自覺揚起一個好看的弧度。

山腳下有個不起眼的小木屋，門口放着一個奇怪的信箱，角落裏趴了只懶洋洋的玄貓。

“這是哪兒？”

“跟我走。”桑绛說着，推開了店門。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